在江湖上颇负盛名的卧龙山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湖,在这样一个幽雅的环境里孕育出的子女也属于人中龙凤。山庄经营范围广泛,布匹、茶叶、古董、马匹等,来往客商京城塞外络绎不绝。
山庄主人司马扬是已故老庄主的长子,现年虽只有二十八岁,却极受山庄里里外外人们的推崇。他外表儒雅,待人随和,经常展现在脸上的是迷人的微笑,最爱一袭白衣,一把折扇。人们私下里都说:谁要是嫁给长公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不仅能享尽荣华富贵,更主要的是得到司马扬这样一个温柔没有脾气的男人的宠爱。这样的男人岂不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归宿吗?
于是,不仅仅是山庄的远亲近邻里的小姐们翘首以待,连有生意来往的客商们都不惜每次带上自家的千金女登门拜访。可惜,每一个精心装扮的佳丽得到的都是司马扬相同的微笑而已,那微笑在那英俊的面容上非但不能令人心花怒放,只令人望而却步,不敢大胆向前。因为微笑里裹着寒冰,甚至令人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除了不明情况的外人,山庄里司马扬的母亲冷玉华、弟弟司马风、妹子司马蓉都很清楚:司马扬的外表纯粹是迷惑人的假象,真正的司马扬发怒时可以横扫千军万马令人胆寒,狡猾时又如狐狸不露痕迹却能置人于死地。否则,这样一个大山庄,他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掌控呢?
这样一个大山庄的主人偏偏不喜欢冷清寂寞,经常笑眯眯地捉弄一下他身边的人。被司马扬经常算计的司马风和司马蓉可不是他的对手,无奈跑到母亲冷玉华跟前诉苦,偏偏冷夫人聪明过人,喜欢热闹,不但不会单纯地安慰俩人就此罢手,反而给他们献计献策,反过来找机会甚至制造机会设计大儿子。
于是,卧龙山庄常常上演母子斗智的戏码。看在外人眼里,司马扬就成了母亲为偏袒弟弟妹妹故意责难他的受气包,但长公子宽容大量,脾气好得没法形容。演戏的主角却乐此不疲。
又一年临近端午节了。卧龙山庄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宴请各地客商大户,主要为相互沟通,促进生意上的往来。而把这个老庄主在世时开始保留的习惯坚持延续下来的冷玉华心里还有更多想法: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到了娶妻婚嫁的年龄,正好趁这个宴请大户的机会寻求合适的人选。因此,从儿子年满十七岁、女儿年满十三岁开始,冷玉华就在邀请客商赴宴的请帖上郑重地加上一句“务必带上十六岁以上未定亲的千金或公子”。
江南做丝绸生意的大户康端诚家。请帖摆在了桌上,康老爷正命仆人们准备送给卧龙山庄的礼物。
一个嫩黄的身影风一样刮进来嚷嚷道:“爹,我也去!”康端诚不用看就知道是大女儿水莲。
一见这个他亲生的闺女他就头疼,不由得皱眉。水莲长得娇美可人,谁见了她的模样都会喜欢。可是,做爹的很清楚,水莲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康端诚一心指望女儿承继父业,可是水莲看了账本就头疼得跳脚;希望她学点琴棋书画,将来嫁出去康家脸上光彩些,可水莲总是偷跑出去玩心太重。
要是她能有水心一半就好了,可惜水心不是亲生的……康老爷总是想到这就满心遗憾。
“爹爹,让我和妹妹都去吧!”水莲摇着爹爹的胳膊,一边恳求一边拿眼偷偷瞄着爹皱起的眉头。
水心也去?康端诚这才记起水心已经十六岁了,确实符合请帖上的要求呀。
一晃十年了,水心进康家竟然已经十个春秋了!当年那个六岁的小丫头衣衫褴褛地昏倒在路旁,如果不是遇到夫人这样的善心人收留,真不知会怎样的结果。
康端诚至今还记得小丫头醒来时那双澄净却充满敌意的眼睛,尽管她拒不开口,康端诚和夫人还是感觉到这孩子一定是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尤其是从她换下的衣服上发现了斑斑血迹,两人猜测也许是家庭的变故或者仇家的追杀吧。心慈的康夫人坚持收留她做义女,也好跟水莲作伴。水心这个名字也是临时起的,满以为等她长大些肯说出当年的事情再改回原来的名字,谁知这孩子只字不说,只说是都忘了。于是这名字一叫就是十年。
看到爹点头了,水莲高高兴兴去找水心要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虽然妹妹并不热衷这样的场合,不过好热闹的水莲希望妹妹也能去见识见识卧龙山庄,顺便她还想让水心瞧瞧自己心仪的司马大哥呢。
康端诚目送水莲离去的背影直摇头,唉,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能长大呀!为什么水心小小年纪就不会这么莽撞急躁呢?康端诚虽然阅历丰富,但是养女水心的秉性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尤其是这么小的年纪。
水心个性淡泊,遇事冷静,这十年来从未见她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在康端诚眼里水心是典型的乖乖女,原本对水莲的希冀全都放到水心身上,而水心从没让他失望。水心的聪慧自制甚至令康老爷也自愧弗如。
但是康端诚很清楚水心肯劳心劳神帮他看帐本管生意,包括水莲经常闯祸全赖在水心身上水心都一笑承受,全因为水心的报恩心理。康端诚很庆幸当年收留水心的决定,对这个女儿也宠爱有加。
他和夫人早就商量好一定要为水心觅一个如意郎君。这次卧龙山庄有请,也许正是他为两个女儿谋求好归宿的机会。康端诚没有其他大户一味攀高的心理,决没有硬逼女儿嫁往山庄的意图。他只把希望寄托在卧龙山庄邀请的众多青年才俊身上。因为他知道,有太多企图攀附卧龙山庄的人,他不希望女儿为利益牺牲自己的幸福。除非孩子们找到了两情相悦的人。
康端诚已经从水莲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两年从卧龙山庄赴宴回来,他一直担心水莲。因为情窦初开的女儿似乎已经陷进了情网,可惜对象是那个“万人迷”司马扬。
康端诚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早就认识到这个卧龙山庄长公子的凌厉的处事手腕,他知道这只犀利的苍鹰不是任何一个猎手可以捕获的,尤其象水莲这样单纯冒失的小女孩,是不可能进入司马扬的眼睛的。水莲显然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司马扬,谁能征服这个拥有完美微笑的厉害角色呢?不期然地,康端诚想到了养女水心,的确,他们两个似乎有许多共同之处,从处事态度、聪明程度、甚至外表的淡定从容,这两个人真可以说神似。但又怎么可能呢?康端诚哑然失笑了。
水心不过十六岁,在她内心甚至不愿提及婚嫁如何。尽管夫人曾有意探探水心的口风,希望将来为她寻找的夫婿合乎她的心意,但是水心总是淡然一笑,说什么“年龄尚小,爹娘不必挂念。还是为姐姐考虑吧。”言下之意似乎是不愿出阁,对婚嫁很是抵触。
什么原因呢?康端诚与夫人百思不得其解。从水心进了康家,他们并未严格束缚于她,甚至请先生教她和水莲一起读书认字,请武师教着一起学武,读书是为将来嫁入夫家端庄有德,不叫人说闲话;学武是为女儿们能够自保,尤其是同乡大户苏家的女儿被绑架后,康端诚认为叫女儿们学武更加必要。
只是读书方面,水心优于水莲,而学武方面,虽然水莲的武艺平平,而悟性极高的水心似乎更差,她对学武似乎不感兴趣。究竟是什么原因令水心不愿面对婚嫁和学武呢?是否跟她六岁之前的经历有关呢?水心不愿说,康端诚夫妇也不好探究了。